住在西安这样的城市,周围方圆几十公里内到处都是大大小小的古迹,如果是熟谙中国历史文化的人,几乎每听到其中一处的名字都不免要小小的惊奇慨叹一番。如果你拿着一根洛阳铲往下挖,在你脚下挖出古董的可能性决不会小,西安地下的几十公尺范围内几乎就是一个浓缩了中国古代文明的地下博物馆,埋藏着十三个王朝的历史和秘辛,每每想到这个,都会让人感到有些许激动和怪异,你的脚下,就踏着一个伟大民族5000年历史中最璀璨辉煌的篇章。
每年的十一长假又如期而至,对于我来说,在西安这座拥有无数光荣与历史的古迹之都中选择其中的一处来游览已经成为了我的一种习惯,原本我是打算好去潼关一趟的,去看看那天下闻名的兵马俑和“明断自天启”的秦皇的坟冢。说起来真是不可思议,在西安居住了四年,大小的古迹、庙宇、博物馆我几乎游遍,但秦始皇兵马俑这个被称为“世界第八大奇迹”、简直已是古都西安标志性景点的地方却一次也没有去过,甚至连想都没有想起过,而另一处著名的书法博物馆碑林我却已去了不下三四回。
但是经过深思熟虑,我还是否定了这个冲动的决定,十一黄金周,对于一个拥有将近14亿人口的大国来说,简直就是一种奢侈的享受!作为在中国最有美誉度的前十大著名旅游景点,你完全可以想象在十一的七天里,秦俑博物馆将是一种多么人山人海的热闹景象,再回想起十年前在北京游览明定陵时差点被拥挤的人群将脚踩掉的旧事(那个时候还只不过是暑假期间,旅游的人流远不及十一时那么集中和稠密),我赶紧打消了去潼关跟几万人“亲密接触”的愚蠢想法,毕竟我人就在西安,秦俑什么时候不能去?随便找一个礼拜天坐上专门的旅游线路专车就可以悠然抵达,况且到时候淡季门票不过50,比起十一来将将便宜了一倍。
于是我只好另寻目标了,位于西安古城正北,泾河东岸,大名鼎鼎的五陵原最东端的阳陵,就成了我心中的目的地。坐着旅游专线的公车,一直向北,几乎不到一个小时,阳陵那巍然引人注目的高高封土堆便出现在眼前了。
熟悉历史的人都知道著名的五陵,白乐天在名诗《琵琶行》中便有“五陵年少争缠头,一曲红绡不知数”之句,五陵少年几乎跟后来满清时的八旗子弟一样,成为了高粱纨绔的别称。所谓五陵,指的是前汉时期的五位帝王皇陵,分别为高祖之长陵、惠帝之安陵、景帝之阳陵、武帝之茂陵、昭帝之平陵,西汉王朝前期的六位帝王中,除了文帝的霸陵独树一帜巍然立于灞河之岸外,其他的五座并称五陵,都位于这“地处关中平原中部偏北的咸阳原上,南临渭水,北接北山山系,东临泾水”的五陵原上。
所谓“原”,在关中来说,就是指地势较高,形如小山的土塬,原都成阶梯状,从南向北一阶阶升高,从先周到秦汉甚至到现代,关中人都习惯于把自己的遗体安葬于土原之上,北倚土原,南临平野,风水不用说是极佳了。
西汉的统治者们,选择了五陵原作为自己死后的安身之所,同时亦强行将全国的富豪、豪强、大贾、名士迁居于此,依帝陵建县,形成了陵县的奇特格局,这些陵县,不用说,必然是豪门云集之地,用现在的话说,就是富人区,这个汉朝的富人区,几乎聚集了汉朝所有的有钱人。五陵少年,自然也就成了对豪门子弟的统称了。
不能不说西汉的统治者是十分聪明的,他们把那些拥有巨大财力和权势,在全国各地几乎占有统治性地位的豪强巨户们强行的聚集在三辅京畿处,完全置于强大皇权的直接统治之下,杜绝了“山高皇帝远”情况的出现,豪强无法规避皇权的控制,在地方上横行无忌肆意扩展自己的势力,践踏中央政权的权威。这样务实而高明的政策,在汉初很大程度上抑制了土地兼并的趋势,为汉朝初年中国历史上第一个无与伦比颠峰时期的到来打下了良好的政治和民生基础。而在东汉末期,正是这些不再被控制的豪强们在地方纷纷并起,才毁掉了已毫无权威和控制力的中央政权。
阳陵在五陵中排第三,是五陵原上地理位置最靠东的一座,在它的西边,便是汉高祖刘邦的长陵。阳陵是汉景帝刘启和他的皇后王氏同茔异穴的合葬墓,这位王皇后,就是中华历史上威名煊赫,最伟大的统治者汉武帝刘彻的亲生母亲。
我去年已经去参观过刘启儿子刘彻的茂陵,说实话,在规模上,景帝的阳陵完全无法与武帝的茂陵相比,只有两座封土较为显眼,西边的帝陵和东边的后陵。而几乎在五陵原最西侧的茂陵,能用肉眼分辨出的封土堆足有二、三十座,其中不乏象霍去病、卫青这样的名臣名将的陪葬墓,还有钩弋李夫人这样的宠妃陪葬墓,与儿子刘彻在茂陵规模宏大的陪葬墓群相比,位于阳陵的父母们的确显得十分孤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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